凡煙小說

第25章 三合一更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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窈窈手中破衣落了地, 有些懵怔。

陸衡總是微闔著眸,這會這般擡眸看人,眸中又是幽色重重, 實在難以不叫人感到壓迫,覺到面前的人並未安分, 他收緊了手中的力, 卻是看著窈窈未言。

窈窈眼角不明顯地抽著, 放棄了無謂掙紮,陸衡的力氣比她大的多了,他就喜歡看著人不說話, 無形之中給人壓力, 她小聲問道:“夫君, 怎……怎麽了?”

陸衡的容色是病態的蒼白,就連唇瓣都無半分血色, 他咳了兩聲,病懨懨道:“這幾天怎麽了。”

窈窈訕訕, 怎麽了?你記性不好嗎?還不是因為對不起你。

陸衡微一挑眉, 落在窈窈略羞赧的面上, 又道:“在害怕什麽?”

窈窈僵硬搖頭, 不就是因為前幾日的流氓行徑與放肆豪言嗎, 跟他解釋也沒用, 一解釋,他就更當她流氓。

陸衡看她像是一句話也憋不出, 慢慢松開她,懨懨低聲:“冷。”

窈窈緩緩松了口氣,其實她也怕惹惱了陸衡,陸衡一個不高興, 就結果她,送她回家,誰送她回家都好,唯陸衡不行。

但不得不承認,較之書中其他人物,對於陸衡,她多了一份心疼和同情,陸衡的身體讓她心疼,陸衡的過往與未來,讓她忍不住同情。

陸衡本是最尊貴的大周太子,他的母後是大周最美麗最有才情的陳氏貴女,他的外祖父是大周英國公,英國公府原是大周第一豪門世家,滿門榮耀。

可陸衡卻因陸晟鄭氏,失去了一切。

陸衡雖是《皇佞》一卷重要人物,但對他的描述,大都是一筆而過,偶有詳寫,都是陸衡拖著病重的身子,與陳簡太後明華商討覆仇之計,文中寫的最細的是,宮變那一場,陸衡死在陸徖劍下時的場景。

現在的陸衡也許並不是多麽善良的人,可並不是他想變成這個模樣,將美好的東西毀掉的人,也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。

窈窈不禁想起,夢境中的小陸衡,擇蓮問陳毓,兒臣這一枝,可是最好的。

那個時候的陸衡,真的笑的很開心。

窈窈扶著陸衡躺下,用被衾將陸衡包裹嚴實,溫聲:“夫君,蓋嚴實些,就不冷了。”

說罷,她沖陸衡一笑,雖笑的不大自然,但以較之前好了許多。

陸衡瞥了眼蓋到脖頸的被衾,看著窈窈面上異色不語。

從宮裏回來折騰到現在,陸衡午膳晚膳都未用,待會還有藥要喝,自是不好空著肚子的,窈窈溫聲又道:“夫君想吃什麽?妾身去給你做。”

陸衡闔上眸子,淡聲:“不必勞累。”

無事與不必勞累像是陸衡的口頭禪,窈窈看著陸衡不語,許久後,起身撿了地上的破衣服,輕聲退出了房,不多時,四七按著窈窈的吩咐,送了兩個手爐進房。

明華聽了於溯的回稟,心中不豫,卻知這會兒不好動陸徖,又聞窈窈去了小廚房,便往小廚房去尋窈窈。

窈窈正在熬白粥,陸衡身體本就不好,今日這麽一鬧,怕是沒什麽胃口,但餓著肚子又不好,熬點粥,喝了暖暖胃,再喝藥也就不那麽難受。

她正看著火,明華突然入了小廚房,她嚇了一跳,忙起身:“姑婆,怎了?”

知道窈窈對她其實有些害怕,明華微微一笑,溫聲:“無事,就是想尋你說會兒話,可有空陪我坐會兒?”

窈窈緩緩放松下來,輕聲應道:“有空的。”

明華點頭,又命廚娘熱上一壺荔枝酒,窈窈喚了個廚娘過來,吩咐了幾句,跟著明華去了一旁的小房間。

很快廚娘便端上了熱酒小菜。

明華飲了杯熱酒,目光柔和,溫聲問道:“今日可嚇壞了?”

陸衡也問她是不是嚇到了,她知道,這樣的事,陸衡與明華早習慣了,什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,今日這般場景在他們眼中反而不值一提。

“若說一點也沒嚇到是假的。”窈窈給自己倒了杯荔枝酒,這酒是她從洛家帶回的,不烈,喝上幾杯不礙事。

明華不意外,溫聲安慰:“別怕,有衡兒在,他會護著你的。”

窈窈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,明華是誤會了她的意思,她道:“姑婆,我怕的是夫君,夫君的身子不能再受傷了。”

明華頗為意外看她一眼,想起陸衡的叮囑,又不好多說,末地,她柔聲安慰道:“你放心,衡兒沒事。”

明眼人都看的出,陸衡並不是沒事的樣子,窈窈沈默了,為明華斟了杯酒。

明華輕輕拍了拍窈窈的肩,“窈窈,衡兒那,還需得你多費費心。”

窈窈點頭,回道:“姑婆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夫君的。”她在一日,便照顧陸衡一日。

荔枝酒甘甜綿柔,明華沒忍住多飲了幾杯,一喝酒話匣子也就開了。

“毓兒還在的時候,我與阿渺經常一同喝酒,毓兒便在一旁溫酒,我與阿渺總是喝的半醺,這個時候毓兒便要打趣我倆,說我們倆貪杯跟個小孩子似的,毓兒年紀不大,心思卻細的很,旁人顧不到的,毓兒總是記在心裏頭。”

“有了衡兒後,我們的酒宴便多了一人,衡兒小時候不像現在這般……”明華說著,頓了片刻,怕窈窈誤會,微笑解釋道:“衡兒現在性子沈穩了許多,以前性子活潑些,長大後,最是懂得照顧人的。”

“衡兒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,旁人待他的期望自然更高些。”明華為自己添了杯酒,喝下潤了潤嗓,方繼續道:“衡兒天資聰穎,學什麽都快,旁人幾日都理解不來的策議,他看一兩遍也就通了,課業是幾個皇子中最為出眾的,最得太傅的喜歡。”

“經書策論學的好,騎射和功夫也好,長得又好,在我與阿渺看來,再沒有人及得了衡兒。”

明華說著,笑了起來。

窈窈微笑,明華說起陸衡時,是發自內心的驕傲和喜歡,陸衡真是招人喜歡啊,她知道明華還有許多話沒說,比如,三年前的陸衡,巫蠱案前的陸衡,是大多順京貴女們心中的如意夫婿。

她又不禁想起,那個抱著恭順皇後,像個小大人般的小陸衡,如果沒有三年前的巫蠱案,沒有陸晟鄭氏,陸衡應該會是一個很溫柔很美好的人。

想了好一會兒,窈窈才回神為明華斟酒,細語溫聲:“能將夫君培養的這般出色,母後定是極溫柔的一個人。”

明華微笑點頭,“毓兒最是溫柔,只要看著她,便讓人心中歡喜。衡兒最是可愛,生了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。”

一時不禁,窈窈想也不想,便道:“夫君確實生得好看,讓人怎麽也看不夠。”

明華被逗樂了,微挑著眉,打趣道:“看來我們窈窈是陷進衡兒的美色中,離不開衡兒了。”

窈窈一怔,忙搖頭,生怕明華誤會,以為她又想要輕薄陸衡了,然搖著搖著又趕緊點頭,更怕明華以為她有旁的心思,可點著點著又覺不對勁,又搖起頭。

這來來回回的,窈窈最後放棄了,舉了酒杯,垂著腦袋,抵在小案上,低聲:“姑婆,我們還是喝酒吧。”

明華笑了起來,與窈窈碰了一杯。

窈窈端著熬好的白粥和藥回房,怕陸衡還睡著,步子踩的很輕,陸衡若是醒了最好,粥和藥他都能自己用下,若是睡著了,那就只能由著她餵藥了。

睡了許久,陸衡這會兒已經醒了,倚在軟靠上,身上多披了件外衫,手中捂著個小手爐,聽見聲,偏頭看向窈窈,容色蒼白,掩唇輕咳了幾聲。

窈窈笑笑,醒了好,吃點東西再喝藥,胃也好受。

窈窈到榻前坐下,將手中托盤放到一旁矮幾,盛了碗粥,想起方才,還有些面熱,但知不該矯情過頭,於陸衡,坦然處之即可。

反正陸衡都不提她幹過的那些蠢事,說過那些蠢話了,她也該揭過去才是。

陸衡看著她,“喝酒了?”

窈窈正吹著熱粥,聞聲擡頭看陸衡,她就喝了幾杯,荔枝酒味道也不重,且她漱過口了,陸衡這都聞得到?

她不由得低頭往自己身上嗅了嗅,確實還有一絲極淡的酒味,陸衡這鼻子,太厲害了。她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陪姑婆飲了兩杯,不能喝酒嗎?”

陸衡極微搖頭,道:“小酌可,大飲不宜。”

看陸衡神色認真,窈窈回道:“妾身明白,夫君放心。”

說罷,她舀了一勺白粥送到陸衡嘴邊,陸衡右臂傷著了,自是沒辦法自己端著碗用。

陸衡看她好一會兒,曉得窈窈想的是什麽,其實他自己做得來,默了片刻,他微微啟唇,將那一口吹得溫度正好的白粥吃下。

陸衡許是餓了,用了兩碗白粥,餵他喝藥也極配合,聞著苦臭的藥,陸衡眉頭都沒皺一下,一口一口喝的幹凈。

上回給陸衡做蜜煎金橘,陸衡用了不少,窈窈今日便又做了一些,顧著晚上,怕吃多了壞牙齒,便只給陸衡吃了三顆金橘就收起了。

四七不在,便由窈窈來伺候陸衡洗漱,其實只是伺候陸衡漱口凈面,她都可以接受,陸衡話少,但做什麽都配合。

她想,其實陸衡心底裏還是一個溫柔的人,只是因巫蠱案變得冷漠了些,故而話少不愛笑了。

洗漱完畢,窈窈扶著陸衡躺下,替他掖好被衾,道:“夫君手傷到了,妾身怕……”她頓了頓,不好意思說怕自己夜裏可能會耍流氓,又抱著他不放,會碰到他的傷口。

她便道:“妾身這幾日去隔壁的聽雪院睡。”

陸衡微闔眸,並沒有馬上回答,良久方撩起眼皮看她:“姑婆在府上,不宜。”

窈窈極微蹙眉:“這,姑婆應該會明白的。”明華總不會覺得她是被趕出房的吧。

陸衡看著她,病懨懨道:“我夜裏需要人照顧,但不喜半夜醒了再喚人進來。”

窈窈抿抿唇,跟陸衡同榻這麽久,陸衡並沒有起夜的習慣。許是現在陸衡受了傷,不一樣,默了片刻,她道:“可以喚四……”

知道窈窈想說什麽,陸衡打斷她:“四七也一樣,半夜從外頭進來的人,身上都帶著寒氣,冷。”他說著,又輕咳了幾聲。

天冷下著雪,出去一趟回房都會染上寒氣,這倒沒錯,細細想了想,窈窈道:“那妾身睡那兒,夫君要喝水什麽的喚妾身,妾身能聽到。”

她說著指了指右面靠墻而放的羅漢床。

陸衡看看她,好認真的模樣,他偏頭看向粉壁,慢慢闔眸,淡淡道:“可。”

窈窈輕應了聲,放下帳幔。

早朝因薊州一事,陸徹受了不少氣,去延宸宮見鄭氏,又被提醒娶傅蘿一事,傅蘿傅蘿,要得傅演支持,傅蘿必須娶。

要成大事,總要有所取舍,傅蘿雖不是他心中所喜,但他不會拒絕娶傅蘿,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樂罷了。

不順心的事一件接一件,剛回王府,謝昀又稟陸衡幾人遇刺。

“沒死就不用提了。”陸徹按著眉心,挑眉看謝昀一眼,往椅背一靠,有些不耐:“他們幾個遇刺,難道還能推到我頭上來,風口浪尖的,我會往上湊不成,是個有腦子的也知道,誰做這事都可能,唯我不可能。”

謝昀聲音不大,卻帶憂色,“可難保有人會覺王爺故意去做最是不可能做的事,是王爺動了這個手。”

陸徹嗤了一聲,不屑:“是我做的也認了,跟我沒關系的,與我何幹,若我動手,那幾個還能活著?”

謝昀微垂眸,這倒是真的,若是王爺動手,動作自然不會這麽溫柔。

陸徹又是一聲冷笑,往前一傾,雙手撐於案前,挑著眉,凜聲:“陸衡活不過半年了,還能起什麽風浪。倒是陸徖陸律,野心不小,今日竟妄想將我拉下臺。”

謝昀蹙眉,道:“今日之事,多半是陸徖或陸律所為,王爺若是咽著不說,不是讓這二人踩到頭頂了。”

陸徹眼尾染著譏誚,長吐了口氣,他冷聲又道:“先查清楚,是誰做的。”

謝昀躬身:“是,屬下明白了。”

陸衡遇刺的事,昨夜便傳遍了順京,一早,陸徖便來了王府,陸衡對外稱是受重傷,陸徖是輕傷,自是不影響出行,便來探看陸衡。

陸徖這次來,探看是假,套近乎是真,還有就是,想看看陸衡的‘重傷’怎麽重,他是吩咐了,莫要過頭,現在萬不能叫陸衡死了,只是陸衡身體這個樣子,他也怕陸衡受點小傷就扛不住。

陸衡重病又身受重傷,不好見陸徖,下人將陸徖請到了花廳,明華露了面。

見到明華,陸徖並不意外,他知道明華臘八便入了靜王府,他朝明華行了禮,語氣溫和緩慢,“姑婆,我聽說四弟昨日也遇刺了,且受了傷,我心裏頭放心不下,想看看四弟。”

明華面色難看,見著陸徖,強擠出個笑,“你四弟這會兒沒辦法見你,他還昏著呢,他身體本就不好,昨日受傷又受了驚嚇,太醫說需得好好休養些時日。”

陸徖極微蹙眉,少不得安慰一番,果真是見不到陸衡,陸衡現在對他絕沒有信任。不過看明華的模樣,他倒覺陸衡傷的不輕。

明華留陸徖用膳,陸徖尋了個借口走了,留了盒域疆冰草下來,前腳送陸徖出了府,後腳明華便命人處理了冰草。

來靜王府看陸衡的並不只有陸徖,但窈窈沒想到,陸衡竟不見陸宛,她本以為,陸衡與陸宛應是親厚些的,畢竟陸宛曾養在恭順皇後膝下幾年。

且,看太後明華的樣子,也應是相信陸宛的。

窈窈取了塊芙蓉糕,還未咬上一口,重重打了個噴嚏,剛緩下來,又不禁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,窈窈蹙眉,將芙蓉糕放下,打噴嚏打的沒心情用糕點了。

坐在一旁的陸宛瞧她一眼,淡聲:“四嫂嫂這是著涼了?”

窈窈點頭,方才她已經同陸宛說了,陸衡尚在昏迷,不方便讓她探望,但陸宛並未急著走,她也就只能陪著陸宛坐坐。

沒忍住,窈窈又打了個噴嚏,她早上是被凍醒的,昨夜裏蓋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時落了地,她這會兒是有些感冒的苗頭了。

大周不比現代,隨便一個感冒咳嗽,喝的藥都苦臭的很,她實在不想喝。

陸宛面露憂色,關心道:“天冷,四嫂嫂衣裳要多添些。”

窈窈微微一笑,因一直打噴嚏,眼尾染上淡淡的紅,她道:“我明白的,六妹妹放心。”

陸宛一笑,端盞抿了口茶,垂下長睫掩住的眸中,滿是不豫,她自然不在意洛窈寧身子好不好,只是,萬不能叫洛窈寧將病氣過給四哥。

窈窈取了袖中的手帕,擦了擦手,伸手端起熱茶,小口抿著,因她有些著涼,便讓張媽媽給她上的是姜茶,喝下姜茶,胃裏暖和了不少。

陸宛放下茶盞,看窈窈一眼,很快收回視線,心中突然一陣刺痛。

默了半晌,她再次擡眸看向窈窈,視線落在窈窈露出的腕上,窈窈腕上戴了一串滿色紫羅蘭翡翠珠串,那珠串相對較長,窈窈便繞了兩圈,再一細看,可看到其間有兩顆翡翠珠分別刻著福壽二字,福壽二字之間還有一顆玉珠雕刻了笑臉彌勒佛。

陸宛怔住,那是英國公夫人留給恭順皇後的,她上一回見這串玉珠還是在恭順皇後的珠寶匣裏,恭順皇後十分珍愛這串玉珠,鮮少佩戴。

陸宛怔怔看著那串玉珠:“四嫂嫂的珠串真好看。”

順著陸宛的視線,窈窈低頭看了眼腕子上的珠串,她今日穿了身鳳仙紫的衣裙,便配了這珠串,她也沒有隱瞞的必要,便直接道:“皇祖母送的,我也很喜歡。”

前幾日太後送了兩匣珠寶,裝這串玉珠的木盒最是特別,紫紅色檀木盒上雕刻的圖騰覆雜華麗,打開裏頭還墊著紅色牡丹暗紋雲錦,這翡翠珠串便輕輕放在盒中,果然,有特殊待遇的珠寶,確實是最好看的。

她前幾日也戴過一次,陸衡見著了,便一直瞧著她腕子,這玉珠款式在她看來是男女都可佩帶,她想陸衡也喜歡的緊,便想摘下送給陸衡,但陸衡只是同她說,好好收著,不要弄丟了。

想來,陸衡是想說,太後送的禮物,作為晚輩,應該好好保管珍藏。

陸宛笑的有些勉強,她輕輕哦了一聲,道:“原來是皇祖母賞賜的。”

英國公夫人留給恭順皇後的東西,怎麽可能是太後的,他是借太後的手,將這麽重要的東西送給了洛窈寧。

他既有這心思,卻不敢叫洛窈寧知道,因何緣故,並不難猜,陸宛的心揪得生疼。

窈窈回通幽院時,陸衡與陳簡還在書房,是了,今日來了那麽多人,陸衡只見了陳簡,她送走陸宛不久,洛文義與洛諶便來了,讓她有些意外的是,趙彤也來了。

她明白,三人並不是來看陸衡的,他們是尋理由來看她的。

因著受了涼,她腦袋有些昏沈,洛文義幾人也看出她身體不舒服,沒待多久便說要回洛家,她留幾人用膳,幾人婉言拒了,洛文義只叮囑她,需得喝藥,好好歇著。

早些時候,窈窈看著還無事,沒想到見完陸宛等人,窈窈便成了這模樣,劉茉急了,要去喚邵太醫。

窈窈趕忙拉住劉茉,感冒這種事,只要未發熱,她一律都是睡睡發發汗就過去了,她道:“我無事,是藥三分毒,那藥啊,能少吃一些就少吃一些,不過有些著涼,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,不必尋邵太醫。”

說罷,她又補了一句:“不準喚邵太醫!”

劉茉突然明白了,王妃怕是小孩子心性上來了,不敢看太醫,怕吃藥呢。

窈窈又喝了杯姜茶下去,踢了靴,癱回了羅漢床,蓋了兩床被衾,將自己蒙住,藥是不可能喝的,絕對不可能喝的。

“晚膳我不吃了,不必喚我。”

那面書房。

知道衛國公府送了藥品過來,陳簡有些意外,“傅演何意?”

是何意陸衡也不明白,但應非惡意,他微擡眸,道:“暫不好說,但總歸不是要同陸徹站在一起。”

說罷,他將崇春殿之事簡要說了一下。

陳簡頗為讚賞,點了點頭,默了片刻,卻是不解道:“那嘉慧縣主與陸徹的婚事?”

陸徹若娶了嘉慧縣主,那傅演必是支持陸徹,傅演膝下不過一子一女,嘉慧縣主可是傅演的掌上明珠。

先前陸衡還不能確定傅演的態度,但經薊州一案,他便明白了。

這會兒,陸衡不甚在意這還未定下的婚事,他淡淡道:“有傅演,這婚事不會成。”

傅演的軍功權勢不容小覷,在朝中威望極大。若得傅演支持,陸徹的儲君之位自然能坐的更穩,這也就是鄭氏陸徹盯上嘉慧縣主的原因了。

陳簡神色微凝,極低嘆道:“但我聽聞,嘉慧縣主屬意陸徹,與七公主和鄭氏走的頗近。鄭氏對衛國公夫人曹氏也頗為親近。”

沈吟片刻,陸衡道:“衛國公府做主的是傅演。”

話雖這麽說,但,陳簡嘆道:“曹氏不是個好說話的,且,曹氏對於權勢的癡迷,常人難及,現在陸徹風頭盛,又將被立為儲君,曹氏怕是恨不得現在就讓陸徹與嘉慧縣主成婚。”

陳簡長籲了口氣,又道:“陸徹若被立為太子,選冊太子妃,六禮一一下來,大婚得花上一年時間。但,若是鄭氏著急,二月陸徹被立為太子,嘉慧縣主指不定五月便與陸徹成婚了。”

沈默良久,陸衡卻道:“傅演今早已經啟程去薊州了。”

陳簡驚訝,現已是臘月十六,此去薊州,一個來回少說也得一個月,查鄭淮康,得花多長時間就難說了,這年節自是不可能回京過了,傅演既然在這個時候去,可見傅演對薊州案的重視。

陸衡道:“以傅演的態度,你還覺得陸徹與嘉慧縣主的婚事能成?傅演自請去薊州,我也很是驚喜,若是其他人去薊州,鄭氏一族不一定能折損多少,但傅演去,鄭氏一族定要被連根拔了。”

“此去薊州,路途雖遠,但來回不過一月,以傅演的能力,再給傅演一個月,便能將鄭氏一族查個徹底,到時,傅演回京,還能準這婚事?鄭氏記仇,母族被誅,定會大怒。陸徹的儲位雖跑不掉,但這婚事,不會成。”

陳簡微微皺眉,若嘉慧縣主鐵了心要嫁給陸徹,那傅演怕是也禁不住。且,鄭氏這個人陰狠,為了陸徹,即便傅演除了鄭氏一族,鄭氏定也要陸徹娶了傅蘿。

畢竟,只要娶了傅蘿,傅演就沒辦法,至於私仇,鄭氏總能找到機會報。

英國公府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,只要陸徹大權在握,鄭氏還會怕報不了仇嗎。

知道陳簡還在多想,陸衡正聲再道:“不必擔心,傅演不會叫我們失望的。”

陳簡陸衡書房坐了一日,待至晚間,陳簡方離王府,陸衡索性在書房再待一會兒,等窈窈尋他用晚膳,卻是許久未等來。

直到劉茉來稟:“王爺先頭與公爺議事,屬下不敢驚擾王爺,王妃身子有些不適,說是晚膳不用了。”

陸衡面色一沈,命四七推他回通幽院,道:“邵太醫看過了嗎?”

劉茉跟在後頭,回道:“王妃說只是有些著涼,睡一覺便可以了,不願瞧太醫。”

陸衡半晌無言,無奈道:“這種事不能依著王妃,劉茉,你去請邵太醫,晚膳傳至通幽院,姑婆那去解釋一下。”

劉茉應了退下。

陸衡微闔眸,他昨夜起了四次身給她掖被子,她竟還是凍到了,不願瞧太醫,就想睡一覺扛過去,是怕喝藥?

回到房,陸衡看著那蒙在被衾躺在羅漢床的人,皺起了眉,讓四七去了外頭候著,羅漢床上的人沒動靜,怕是睡沈了。

陸衡掀開被角,露出窈窈染著病態潮紅的臉,額上滲著汗,露出的脖頸上也有不少汗珠,衣領處被汗水沾濕幾分,呼吸稍重,許是因為突然透氣了,她皺了皺眉,緩緩睜開眼。

入眼是捏著被角的陸衡,窈窈眼尾微微一抽,有些不好意思,她起了身,抱著被衾坐正,鼻音甚重,“夫君。”

陸衡看著她,道:“起身,浴洗更衣,看太醫,用晚膳。”

“妾身……”窈窈眼皮子有點沈,還沒說完話,掩唇打了個噴嚏。

“喝了藥發汗才有用,你這般發的汗,虛的,沒用。”陸衡看著她有些無奈道,又將張媽媽和花敘喚了進來。

窈窈不死心,辯了幾句,最終還是讓張媽媽花敘請進了浴房,待窈窈沐浴完,邵太醫為窈窈把了脈,道是普通風寒,無大礙。

窈窈被陸衡喚去用晚膳,因著兩個病號,晚膳都是清淡易克化的。

陸衡話不多,安靜吃著晚膳。

窈窈面前擺的都是她喜歡的,動個筷子的力氣她自然有,便未讓丫鬟布菜。

窈窈往日見陸衡,陸衡用的都是右手,這會見陸衡左手使的同右手一般,頗為驚訝,原本昏沈的腦袋似也清明了些,盯著他不放。

陸衡長眸微垂,覺到視線,擡眸看窈窈,曉得窈窈是好奇了,便道:“於我來說,左右並無分別。”

窈窈微訝,似懂非懂點了點頭,又好奇道:“那夫君可以左右手一同寫字嗎?”

陸衡夾了只素丸子給窈窈,慢慢道:“可,字跡略有不同。”

“夫君很厲害。”窈窈眸中露出驚嘆,夾起丸子吃了。

陸衡執著玉箸的手微微一頓,很快恢覆自然。

劉茉去尋邵太醫時,邵太醫便已猜到窈窈應該只是風寒,便提前讓荊芥熬了風寒藥,待陸衡窈窈用完膳,荊芥便端了熬好的藥來。

窈窈聞到那藥是真不想喝,但看陸衡面色嚴肅,他本來就不愛笑,話又少,看著人時,便給人莫名的壓力,她不禁想起,昨晚她還餵著陸衡喝了更臭的藥,風水輪流轉啊,低低嘆了一聲,她乖乖端了藥過去,一口飲盡。

但沒想到這藥竟不大苦,比她曾在洛家喝的風寒藥好喝多了,用了藥她趕忙洗漱,待她洗漱完畢,陸衡已躺在了榻上,沒想到陸衡今日也這麽早休息,征得陸衡同意後,窈窈熄了燈,拖著身子往羅漢床去。

室內光線昏暗,唯有外頭長廊的燭火映在窗上,透了進來,陸衡眸子微微一偏,看向窈窈:“回床上睡。”

那般愛踹被子,若還一個人睡羅漢床,她這風寒不知何時才能好。

窈窈踢了靴,一腳踩上了羅漢床,鼻音甚重,“不行,會過病氣給你的。”

陸衡極低嘆了一聲:“我病了這麽久,可曾過了病氣給你?”

“不曾。”窈窈蹙眉,但這不一樣,陸衡那個嚴格來說不是病,是傷。

陸衡病懨懨道:“你病你的,我病我的,互不礙著。”

窈窈已經躺下了,道:“夫君,不一樣的,妾身這是風寒,是會過病氣給人的。”

陸衡微微挑眉,沒再應聲。

窈窈蓋好被衾,繼續蒙著發汗,突然聽到陸衡喚張媽媽入了房,窈窈疑惑鉆出被衾,瞅著陸衡。

陸衡沒看張媽媽,只淡淡道:“把那兩床被衾收下去。”

窈窈倏地睜大眼。

顯然,陸衡說的是窈窈蓋著的兩床被衾,遲疑片刻,張媽媽應是,到了窈窈前,窈窈攥著被衾,抿著唇,極微搖頭,張媽媽笑著,手上用了力,猛地將被衾拽走,極快行禮退了下去。

陸衡半是命令的語氣,重聲:“回來。”

窈窈認命,深吸了口氣,趿拉著鞋回床,盡量與陸衡保持著距離,咳嗽也是壓著聲背對著陸衡,朝粉壁咳。

陸衡低嘆一聲:“不必忍著。”

窈窈嗯了聲,但還是盡量小了聲,想起今日被明華打發走的陸徖,又想起陸徖明年又要演戲為陸衡擋箭,陸衡因為錯信陸徖死在陸徖劍下,窈窈昏沈的腦袋清明了許多。

她啞聲喚了一句,“夫君。”

陸衡皺眉,側身看向窈窈,伸手覆在窈窈額上:“不舒服?”

好在並沒有發熱,陸衡安了心,並沒有收回落在窈窈額上的手掌。

“不是。”窈窈將陸衡的手拿下塞回被衾,斟酌良久,“今日夫君怎麽不見大哥?”

是不是因為對陸徖不信任?那能一直不信任陸徖嗎?不管陸徖做什麽,都不會信任陸徖嗎?

陸衡看著她,“為何要見?”

帳內有微光,窈窈能看到陸衡的面容,雖不是十分清楚,但陸衡的眸子很是透亮,她頓了頓,道:“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
陸衡沈默,只看著她。

窈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,別過臉,不再看陸衡,看著帳頂輕聲道:“妾身覺得大哥有些嚇人。”

陸衡嗯了聲,這話她曾說過,這也是她第二次挑起話頭問陸徖之事,便道:“不看他便好。”

“哦,好。”窈窈暗嘆一聲,又支吾道:“夫君,妾身……”

陸衡淡聲:“怎麽了?”看她扭捏,欲言又止,又想起先前的冰草,他的王妃怕是知道些事,她本就不似常人,知道些旁人不知的事,也是正常的。

窈窈咬牙,皺著眉頭道:“夫君,大哥不是好人。”

好人?陸氏還有幾個是人,陸衡道:“立場不同,各有所圖罷了。”

“陸徖不一樣。”窈窈突然有些急了,陸徖是決定陸衡生死的人。

連稱謂都變了,陸衡蹙眉,聽窈窈繼續說。

窈窈深吸了口氣,道:“妾身覺得,只有皇祖母、姑婆與簡表哥是真心待夫君好,旁人待夫君,都是別有用心。”

陸宛也待陸衡好,但陸宛對陸衡是那個心思,不能算進太後她們的行列中去。

陸衡看著她,卻是道:“你呢。”

窈窈一怔,她只是陸衡人生中的過客,因著私心想搞劇透的書外人,她捏著被衾,陸衡為何這麽問?良久後,她道:“夫君可以相信妾身。”

陸衡未語。

窈窈咬牙,決定再不要臉一回,反正在陸衡面前她臉皮也夠厚了,她小聲道:“夫君會送妾身新年禮物嗎?妾身母親還在世的時候,爹爹都會送母親新年禮物的。”

他若答應,這便也是她送給他的新年禮物。

她聽洛諶說過洛文義與林氏過往,洛文義逢年過節都會送林氏禮物,生辰和七夕這種意義不一般的日子,洛文義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美好之物贈予林氏。

說完這話窈窈心中難免有些忐忑,畢竟陸衡與她並不是心意相通的夫妻,不是洛文義與林氏,只是因一道聖旨,因鄭氏,被硬綁在一起的夫妻。

她應是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說這話,她捏著被衾又將自己的臉掩了大半,陸衡嗯了聲,“送。”

窈窈驚喜看向陸衡,對上陸衡的眸子,這會兒竟沒太覺得不好意思,她眨了眨眼,再次小聲問道:“那妾身能自己選禮物嗎?”

陸衡笑了笑,道:“好。”

窈窈眸子發亮,柔聲:“妾身新年禮物想要夫君答應妾身一件事。”

要這個?陸衡不解,“應。”

窈窈攥著被衾,聲音雖有些啞,但卻是從所未有的認真,她道:“不管陸徖做什麽,哪怕陸徖有一日救了夫君,成了夫君的救命恩人,夫君也不要相信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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